13楼永远亮着
电梯在13楼停下时,我意识到不对劲——整栋楼的电梯按钮面板上,从来没有13楼这个选项。门缓缓打开,外面站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,他笑着递给我一部手机,屏幕显示着999个未接来电,全部来自我自己。
心脏在肋骨后面重重撞了一下,咚,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肉闷闷地捶打。陈默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猩红数字,12……然后,毫无阻滞地,跳成了13。
冷意瞬间攫住了他。不是那种皮肤起的鸡皮疙瘩,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,沿着脊椎一路爬到后颈的寒。这不可能。他在这栋灰扑扑的写字楼里上了三年班,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每个角落。电梯,总共十八层,按钮面板他按过无数次,12上面直接就是14,那个不吉利的数字,连同它对应的楼层,从一开始就被整个建筑系统干干净净地抹掉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金属门滑开的噪音在寂静的轿厢里被无限放大,嘶——啦——,缓慢得令人牙酸。门外是光。惨白,冰冷,缺乏任何温度,像停尸房的照明灯,直挺挺地铺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,映出一个空荡荡的、狭长的走廊轮廓。和他每天见的任何一个公司楼层都不同,没有盆栽,没有标识牌,没有一丝人烟。
然后,他的呼吸停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身高、体型、穿着那件因为今早匆忙而扣错了一颗的浅灰色衬衫、甚至左颊上那道昨天刚冒出来的、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痘痘——一模一样。那是他自己。镜子里倒影出来的自己,活生生地,站在十三楼——这个不存在的楼层——的电梯门口。
陈默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彻底空白。血液冲向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四肢冰凉发麻。他想后退,脚底却像被强力胶焊死在了轿厢地板上;他想尖叫,喉咙却紧得发不出任何音节,只有嗬嗬的漏气声。
门外的“陈默”动了。他扯动嘴角,露出一个笑容。那笑容太熟悉了,是陈默每次面对老板无理要求时,肌肉僵硬地向上牵扯,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的标准表情。但现在,这表情放在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,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,一种被自己窥视、被自己嘲讽的极致诡异。
“他”抬起手,递过来一部手机。黑色外壳,边缘有些磨损,右上角一道细小的裂痕——和陈默口袋里那部,分毫不差。
陈默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那块屏幕上。屏幕亮着,刺眼的白光映着他自己惨白的脸。没有锁屏壁纸,只有最朴素的系统界面。正中央,通讯录图标的上方,鲜红的数字触目惊心:
未接来电:999。
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指尖冰凉。一种近乎本能的、荒谬的预感攫住了他。他伸出汗湿冰冷的手指,几乎是痉挛地点开了那个通讯录应用。
最近通话记录列表刷地展开,长长一串,密密麻麻,几乎要溢出屏幕。最顶端,最新的一条记录,时间显示是……一秒前?来电人姓名那栏,没有存储任何名字,只有一串数字。
那串数字,他倒背如流。是他自己的手机号。
他的目光机械地向下滑动。
一条,两条,十条……一百条……全是同一个号码,他自己的号码。未接来电。时间戳混乱不堪,有今天凌晨的,有昨天深夜的,有上周的,甚至还有标注着未来日期的……来电间隔越来越短,最近几十条,几乎是每秒一次,疯狂地、执着地、绝望地呼叫着。
999次未接来电。全部来自他自己。
